【光明时评】
近日，在北京中轴线申遗成功两周年宣传展示活动上，第一批、第二批国家文物保护利用示范区的代表与北京市东城区、西城区现场讨论国家文物保护利用示范区的创建路径与管理经验，深入探讨世界文化遗产保护的中国经验、遗产保护与城市发展的协同模式、公众参与遗产治理的创新机制等议题。
历史的轴线，镌刻着一个民族生生不息的文化基因；都城的更新，考验着一个时代走向未来的治理智慧。作为北京市的第8项世界遗产，也是我国的第59项世界遗产，“北京中轴线——中国理想都城秩序的杰作”申遗成功，既是对这条长达7.8公里、承载着中华文明秩序理想的“城市脊梁”的最高肯定，更是对我国在新时代文化遗产保护理念与实践探索上取得卓越成就的认可。
申遗的成功并非终点，而是一个更高的起点：两年来，北京市坚持践行最小干预原则，落实“老城不能再拆”要求，实施100多项文物保护工程，探索出历史文化保护与城市发展的新路径，为世界范围内的历史城市保护提供了充满现代智慧的有益借鉴。
最小干预原则，既是修缮文物的科学法则，也是克制人为干预的哲学智慧。对于文物古迹来说，真正的保护是“修旧如旧，以存其真”。《中国文物古迹保护准则》提出“凡是近期没有重大危险的部分，除日常保养以外不应进行更多的干预”，强调的是在修缮文物和历史建筑时，在确保遗产安全和历史价值延续的前提下，要以最审慎的态度、最小限度的工程手段介入，尽可能减少对文物古迹本体及其环境的改变，最大限度保留历史信息的原真性与完整性。这强调尊重文物本体、遵循文物保护规律，通过精准修缮实现保护与利用的平衡。
在北京中轴线遗产保护实践中，最小干预原则已从理念化为一系列具体而生动的范例。例如，钟鼓楼周边地区的风貌整治项目没有采取“一刀切”的方式，而是合理利用各类老旧材料，一砖一瓦精心修缮；万宁桥修缮工程严格遵循应保尽保，尽可能保留了原始构件和历经风霜的历史风貌。这些项目确保北京中轴线在焕发新生的同时，依然保留历史韵味。
“老城不能再拆”，是一种敬畏文明的底线思维，标志着我国城市发展理念的深刻转型。城市是一个民族文化与情感的记忆载体，历史建筑则是这座城市活着的记忆，如果说最小干预原则展现了修缮建筑的绣花功夫，那么“老城不能再拆”的理念则彰显了守护城市文明的宏大格局。
过去在快速推进城市化的进程中，一些地方对历史文化遗产大拆大建、推倒重来。拆掉的是斑驳的老砖旧瓦，切断的却是城市的文脉乡愁；建起的是千城一面的钢筋水泥，失去的却是不可再生的文化灵魂。面对北京这座有着3000多年建城史、800多年建都史的巍巍古都，党中央、国务院明确提出“老城不能再拆”的要求，其出发点在于对城市历史肌理的尊重和对人的关怀——守住了老城，就是守住了中华民族的文化坐标；留住了青砖灰瓦，就是留住了华夏儿女的精神家园。
北京中轴线遗产保护的实践，为世界各地的文化遗产保护提供了一份“中国经验”。当前，我国还有许多历史文化名城、街区和古村落面临着保护与发展的双重考验。我们必须深刻认识到，文化遗产是不可再生的珍贵资源，任何急功近利的“拆真建假”、任何打着发展旗号的过度开发，都是对历史的亏欠。只有坚持最小干预原则，在保护中发展、在发展中保护，才能在建设文化强国的过程中彰显鲜明的中国气派。
“老城不能再拆”回答的是“保护什么”，最小干预原则回答的是“怎样保护”，二者共同体现的是新时代城市更新从追求建设速度转向更加注重文化传承和品质提升的发展理念。北京中轴线世界文化遗产保护的长期实践已经证明，历史文化遗产不是城市发展的包袱，而是城市魅力的源泉和可持续发展的宝贵资本。以遗产保护为基础，将保护与传承相结合，北京市不仅守护了一条地理上的中轴线，更延续着一座伟大城市的精神文脉，呵护着共同的历史记忆。这条承载着过去、连接着现在、昭示着未来的城市脊梁，必将在新时代焕发出更加璀璨夺目的光彩。
（作者：柴宝勇，系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副校长、政府管理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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